色彩:情緒的載體

顏色之間的關係

單獨一個顏色沒有情緒,顏色是在跟另一個顏色比較的時候才產生意義。

互補、相鄰、單色三種基本關係,面積比例為什麼比色相選擇更關鍵,以及為什麼「橙與藍」會變成電影海報的預設值。
互補、相鄰、單色三種基本關係,面積比例為什麼比色相選擇更關鍵,以及為什麼「橙與藍」會變成電影海報的預設值。 Richard West, 2023 · CC BY-SA 2.0 · 來源

上一章講的是單一顏色的三個維度。但照片裡幾乎不存在單一顏色——你看到的永遠是一個顏色旁邊還有另一個顏色

所以現場真正要問的是這一句:

畫面裡的主要顏色有幾個?它們在色環上是鄰居,還是對門?

把色相排成一個圈:紅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,再回到紅。兩個顏色的關係,就是它們在這個圈上的距離。距離近叫相鄰,距離最遠叫互補,距離為零叫單色。整章要講的就是這三個距離各自能做什麼、各自會壞在哪裡。

為什麼「對面」的顏色會互相加強

一般的說法是「互補色很搭」。這句話不解釋任何事,而且順序是反的——不是因為它們搭,所以我們把它們畫在對面;是因為視覺系統用同一條神經通道在編碼它們,所以它們才落在對面。

上一章講到,三種視錐細胞把光變成三個數字。但那三個數字不會原封不動送進大腦。在視網膜裡它們立刻被重新編碼成三組對立訊號:紅減綠、藍減黃、亮減暗。也就是說,神經系統傳的不是「有多少紅」,而是「紅比綠多多少」。

一條線只能同時表示一個方向,所以同一個位置不可能既紅又綠。你可以想像帶點藍的綠、帶點黃的紅,但沒有人能想像「偏綠的紅」——不是詞彙不夠,是那個訊號在生理上不存在。

這件事帶來兩個攝影上直接用得到的後果:

一、並置對比。 一個顏色會把旁邊的區域往它的對立方向推。同一塊灰放在橙色旁邊會顯得偏藍,放在藍色旁邊會顯得偏橙。所以互補色相鄰的時候,兩邊互相把對方推得更遠——邊界處的對比是被視覺系統放大的,不是相機記錄到的

二、後像。 盯著一塊飽和的紅看二十秒再看白牆,會浮出一塊青色。那是紅綠通道疲勞後的反彈。這是最容易自己驗證的一個實驗,而且它直接示範了色環對面那一格是怎麼決定的。

順帶釐清一個常見的混亂:色環有兩套。顏料的色環(小學美術課那個)互補色是紅↔綠、藍↔橙;光的色環互補色是紅↔青、綠↔洋紅、藍↔黃。攝影、螢幕、白平衡全部走光的那一套,所以本站講的互補是後者。這也是為什麼相機的白平衡偏移軸標的是「紅↔青」與「藍↔黃」而不是「紅↔綠」。

互補:對面的兩個

橘色的船身、藍色的船身、藍色的天空與水面。這兩個顏色在色環上幾乎正對面,於是互相把對方推得更鮮明。注意倒影把這組對比又複製了一次——整張畫面只用兩個顏色就撐起來了。
橘色的船身、藍色的船身、藍色的天空與水面。這兩個顏色在色環上幾乎正對面,於是互相把對方推得更鮮明。注意倒影把這組對比又複製了一次——整張畫面只用兩個顏色就撐起來了。 Richard West, 2023 · CC BY-SA 2.0 · 來源

橙與藍是最常用的一組,原因有三個而不是一個:

  1. 色相上正對面,對比最強。
  2. 明度上也有差距(橙亮、藍暗),所以連轉成黑白都還看得出對比——回想上一章那張明度表,橙的相對亮度大約 0.48、藍只有 0.07,差了七倍。
  3. 它對應到最常見的真實情境:暖色的人與燈光,冷色的天空與陰影。

第三點是關鍵,也是它跟「紅配綠」的差別。紅綠在色環上同樣接近對面,但它在自然界對應不到什麼常見的敘事,而且兩者明度太接近,所以看起來吵而不是強。

藍調時刻天然就是橙藍配。看兩個地方:天空與水的深藍佔了大部分面積,街燈與窗戶的橙黃只是散落的點——面積比大約落在 1:9 那一欄。你不需要做任何事,只需要在對的時間到場,這也是第七章那二十分鐘值得專程去等的原因之一。
藍調時刻天然就是橙藍配。看兩個地方:天空與水的深藍佔了大部分面積,街燈與窗戶的橙黃只是散落的點——面積比大約落在 1:9 那一欄。你不需要做任何事,只需要在對的時間到場,這也是第七章那二十分鐘值得專程去等的原因之一。 Christian Ferrer, 2021 · CC BY 4.0 · 來源

面積比例比色相更關鍵

這是本章最實用的一句:兩個互補色如果面積相等,它們會互相打架。

原因還是對立通道。面積相等的時候,兩邊在同一條軸上出力相同,畫面沒有勝負,邊界會產生一種不安定的振動感——這正是螢光色標語與廉價廣告看起來刺眼的原因。而一大一小的時候,小的那一塊會被大的那一片推到最亮,變成整張照片的落點。

粗略的比例感覺是這樣:

兩色面積比讀起來像什麼適合什麼
約 1:1對抗、緊張、有時刺眼刻意的衝突;平面設計多於攝影
約 1:3平衡的對比雙主體、人與環境
約 1:9 或更懸殊一個落點,其餘是場街拍、風景裡的人
馬拉甘南的鹽田。畫面九成是白鹽與淺灰的鹽池,只有一名工人的橘色紗麗是飽和的顏色——它佔的面積可能不到二十分之一,眼睛卻立刻停在那裡。注意這是在**亮底**上發生的。
馬拉甘南的鹽田。畫面九成是白鹽與淺灰的鹽池,只有一名工人的橘色紗麗是飽和的顏色——它佔的面積可能不到二十分之一,眼睛卻立刻停在那裡。注意這是在**亮底**上發生的。 Dey.sandip, 2019 · CC BY-SA 4.0 · 來源
里斯本,黃昏的雨後街道。同一條規則,換到**暗底**上:整條街是濕石板與藍灰的暮色,一件黃色雨衣就撐起了全部。把這張跟上一張並排看——證明這條規則不是靠背景亮或暗,是靠飽和度與面積的落差。
里斯本,黃昏的雨後街道。同一條規則,換到**暗底**上:整條街是濕石板與藍灰的暮色,一件黃色雨衣就撐起了全部。把這張跟上一張並排看——證明這條規則不是靠背景亮或暗,是靠飽和度與面積的落差。 Jules Verne Times Two, 2022 · CC BY-SA 4.0 · 來源

這兩張刻意成對放,因為它們共同排除了一個很容易得出的錯誤結論——「這招要靠暗背景」。真正的變數是飽和度與面積的落差,不是背景的明暗。

實務上這是街拍最常用的一招:找一面灰牆、一條暗巷、一片霧,然後等一個穿紅衣服的人走過去。注意這一招的工序是反的——先決定場,再等點。多數人的做法是看到紅衣服才舉起相機,於是背景是什麼完全交給運氣。

相鄰:色環上靠在一起

黃—橙—紅、藍—青—綠這種相鄰的組合會產生和諧感,因為它們共享底層的色素或光譜成分。整張照片統一在同一個家族裡,讀起來安靜、有整體感。

羚羊峽谷的砂岩。先確認一件事:整張畫面裡找不到任何一塊冷色,也沒有天空。接著看層次是怎麼來的——紅、橙、金一路連過去,把它們分開的是亮度與濃淡,不是色相。這是相鄰色最窄的極端。
羚羊峽谷的砂岩。先確認一件事:整張畫面裡找不到任何一塊冷色,也沒有天空。接著看層次是怎麼來的——紅、橙、金一路連過去,把它們分開的是亮度與濃淡,不是色相。這是相鄰色最窄的極端。 Sebastien Gabriel sgabriel, 2016 · CC0 · 來源
苔蘚森林。這張示範相鄰色是一個**家族**而不是一個色相:從黃綠、翠綠、深綠一路到落葉的褐,全都在色環上連續的一段裡。也刻意證明相鄰色不是暖色的專利——冷色端同樣成立。
苔蘚森林。這張示範相鄰色是一個**家族**而不是一個色相:從黃綠、翠綠、深綠一路到落葉的褐,全都在色環上連續的一段裡。也刻意證明相鄰色不是暖色的專利——冷色端同樣成立。 Raita Futo from Tokyo, Japan, 2023 · CC BY 2.0 · 來源

這兩張放在一起是為了拆掉一個常見誤解:相鄰色不等於「同一個顏色深淺不同」。羚羊峽谷那張跨越紅到金,苔蘚那張跨越黃綠到褐,兩者都跨了色環上不小的一段——家族的邊界比多數人以為的寬。

相鄰色場景的風險是太平:所有東西同一個調子,缺乏落點。而解法通常不在顏色——因為你已經決定只用一段色環了——而在明度。羚羊峽谷靠的是那道從上方灌下來的光,苔蘚森林靠的是背景的亮綠與前景的暗綠。

山城。先數冷色:整張只有天空那一塊藍,以及零星幾叢深綠的松樹。其餘的土黃、灰岩、白牆全是同一個暖色家族。大面積相鄰配一小塊對比,是最耐看的配色結構之一——它同時滿足了和諧與落點。
山城。先數冷色:整張只有天空那一塊藍,以及零星幾叢深綠的松樹。其餘的土黃、灰岩、白牆全是同一個暖色家族。大面積相鄰配一小塊對比,是最耐看的配色結構之一——它同時滿足了和諧與落點。 Andreas Feininger, 1942 · Public domain · 來源

單色:只有一個色相

整張只有一種色相,靠飽和度與明度的變化撐起層次。這是最極端也最容易統一的做法(上一章那面黃牆就是),而且它幾乎不會失敗——因為沒有第二個顏色可以跟它吵。

單色的樣本。看畫面裡的層次是靠什麼撐起來的——天空從深藍到近白是同一個色相的明度變化,山脊的藍灰是同一個色相的飽和度變化。整張只有一個色相,卻有四五個清楚可分的層次。
單色的樣本。看畫面裡的層次是靠什麼撐起來的——天空從深藍到近白是同一個色相的明度變化,山脊的藍灰是同一個色相的飽和度變化。整張只有一個色相,卻有四五個清楚可分的層次。 Dietmar Rabich, 2019 · CC BY-SA 4.0 · 來源

霧、雪、夜、水下、沙塵,都會自然把場景推向單色。這也是為什麼壞天氣值得出門:它替你把顏色這個變數收斂掉了。

單色的成敗判準跟前面兩種不一樣。互補靠張力、相鄰靠家族感,單色沒有第二個顏色可以依靠,所以它完全靠明度與質感撐。判斷方法跟第十章一樣:把照片縮到拇指大小,如果還讀得出主體與層次,這張單色就成立;讀不出來的話,加飽和度不會救它,因為問題在骨架。

也因為如此,單色照片跟黑白照片其實只差一個色偏。如果一張單色照片轉成黑白之後沒有變弱,那個顏色本來就沒有在工作——它只是一層染色。這是很值得對自己誠實的一個測試。

還有一條軸:冷與暖

色環上的距離不是顏色之間唯一的關係。另一條同樣重要、卻很少被明講的軸是冷暖,而它管的是深度

暖色(紅、橙、黃)在畫面裡會顯得往前,冷色(藍、青)會顯得往後。原因有兩層。第一層是物理的:大氣散射短波長的光比較強,所以遠處的山、遠處的建築本來就偏藍偏淡——這叫空氣透視,是人腦判斷距離最古老的線索之一,畫家從達文西就在用。第二層是光學的:眼球對不同波長的折射率不同,紅光的焦點落在藍光後面一點,於是同一個平面上的紅與藍會產生極輕微的立體感。

實務上的含意很直接:要讓主體從背景分離,讓主體偏暖、背景偏冷,比任何構圖技巧都省力。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上一節那三個範例——鹽田的橘紗麗、雨街的黃雨衣、山城的暖牆——全部是暖色落在冷色或中性的場裡,而不是反過來。

反過來用也成立:冷色的主體放在暖色的場裡會顯得退後、疏離、孤立。要拍的是那種情緒時,這是唯一有效的做法。

台灣街景的特例

前面那些原則在歐洲舊城與美國西部都很好用,但台灣的街上會遇到一個結構性的困難,值得單獨講。

台灣的城市街景有三個顏色出現得特別密集:招牌的紅、鐵皮屋頂與圍籬的藍與綠、以及水泥與磁磚的灰。這組配色的麻煩不在於它醜,而在於它同時踩到本章的兩個失敗模式

  • 紅與綠是互補,而且面積常常接近——一整排紅招牌配一整片綠鐵皮,正好是那個「1:1 會打架」的情況。
  • 紅與綠的明度又太接近(摻灰之後更接近),所以連黑白都救不了,只會變成兩塊差不多的中灰。

三個實際可行的做法:

  1. 靠水泥灰當場。 灰是唯一大量存在的低飽和面,找一面沒有招牌的水泥牆或騎樓柱,讓它佔畫面大部分,紅或綠只留一塊。這是把打架的兩色拆成「一個場、一個點」。
  2. 等天光壓下來。 陰天與雨天會把招牌的飽和度整體拉低,同時讓濕地面把顏色複製一份——這是台灣街拍最被低估的天氣。
  3. 改用夜晚的光源當篩子。 入夜後只有亮著的招牌有顏色,其餘全黑,顏色的數量自動從十幾個掉到兩三個。第十五章講的「狀態的瞬間」在這裡就是天黑本身。

這一節的重點不是台灣特別難拍,而是每個地方都有一組屬於它的預設配色,而那組配色會決定你要花力氣對抗什麼。先認出你所在的地方的那一組,本章的規則才用得上。

六個常見症狀與它們的成因

格式一律是:畫面出現 X → 通常成因是 Y → 改動 Z。

  1. 兩個顏色都很搶,但畫面沒有重點 → 互補色的面積太接近,沒有主從 → 移動位置改變面積比,讓其中一個縮到十分之一以下;或走近讓大的那個填滿背景。
  2. 紅衣服的人在綠樹前很吵,不像好看的對比 → 純紅與純綠的明度其實分得開,但實景裡的紅衣與綠葉都不是純色,各自摻灰之後明度會落得很近,於是只剩色相在對抗 → 換角度讓背景落進陰影,用明度差替色相分擔工作。
  3. 相鄰色的風景照拍起來很平 → 沒有明度落點,整張同一個調子 → 等側光或斜射光,或找一個深色的前景;不要靠加飽和度救。
  4. 想拍「一小塊紅」,結果紅色太大塊 → 站得太近,或用了太長的焦段 → 退後、換廣角,讓環境的面積長回來。這一招是靠比例成立的,不是靠顏色本身。
  5. 同一組配色在螢幕上很強,印出來很弱 → 並置對比是視覺系統加上去的,印刷的色域壓縮先削掉飽和的那一端 → 拍攝時就把面積比拉得更懸殊一點,別依賴飽和度撐。
  6. 整張都是暖色,看起來像套了濾鏡 → 相鄰色缺少任何一個冷的參照點,觀眾無從判斷這是場景本來的顏色還是事後加上去的 → 保留畫面裡一小塊中性或偏冷的東西,哪怕只有天空的一角、一片陰影、一塊白牆。那一小塊的功能不是好看,是當證人

這條規則是在織毯廠發現的

Michel Eugène Chevreul(1786–1889)是法國化學家,1824 年接掌哥白林(Gobelins)皇家織毯廠的染坊。他上任後收到大量客訴:某些黑色的毛線織進毯子之後看起來「不夠黑」、發灰。

他先假設是染料的問題,於是把那些毛線一批批拿去化驗。結果染料完全沒問題。 同一批黑線單獨看是純黑的,織進藍色圖案旁邊就顯得偏棕、織進紅色旁邊就顯得偏綠。

問題不在顏料,在鄰居

1839 年他把這件事寫成《論顏色同時對比的法則》,提出一條規則:任何一個顏色都會把相鄰的區域往自己的互補方向推。他不知道對立通道的神經機制(那要再等一百年),但他從染坊的客訴裡精確地描述了它的行為。

這本書的影響遠遠溢出了織毯廠。Delacroix 讀了它,印象派讀了它,而點描派的 Seurat 抄錄過其中論繪畫的段落(他也透過 Charles Blanc 與 Ogden Rood 接觸到同一套想法),並把它推到極致——不在調色盤上把藍和黃混成綠,而是把純藍和純黃的點並排放在畫布上,讓混合發生在觀眾的眼睛裡。 那正是 Chevreul 描述的機制反過來用。

攝影師拿不到調色盤,但拿得到位置。你唯一能決定的就是讓哪兩個顏色在畫面裡相鄰——而這一章從頭到尾都在講這件事。

橙藍為什麼變成電影的預設值

還有一段近得多的歷史。二〇〇〇年前後,電影後製從剪底片轉成數位中間片,第一次可以在整部片的每一格上獨立推色相。而調色師手上最省事的一招,就是把膚色往橙推、把其餘的一切往青推。

理由跟本章前面講的完全一樣:膚色本來就落在橙那一帶,把它的互補色鋪滿背景,人就會從背景裡跳出來,而且不需要動燈光。二〇〇三到二〇一五年間這招被用到氾濫,所以「橙青」現在聽起來像貶義詞。

它會變成預設值不是因為流行,而是前面那三個理由在後製階段第一次可以被強制製造出來——不必等到現場真的有暖光與冷影,調色台上就能把它們生出來。這是本章唯一一次「顏色關係可以事後決定」的情況,而它的代價也很清楚:當一個關係不是從場景裡長出來的,觀眾遲早會認出那個手法。 知道它為什麼有效,你才有辦法決定什麼時候不要用它。

現場判斷表

你看到什麼這是哪種關係現場該做的事
兩個顏色,色環對面,面積接近互補但打架移動位置,把其中一個縮小到十分之一以下
一大片低飽和,一小塊高飽和落點結構什麼都別動,等那一塊移到你要的位置
整片同一個色相家族相鄰找明度落點:側光、深色前景、一道光
整片同一個色相家族又很平相鄰但失敗換時間再來,或直接考慮轉黑白(第十章)
只有一個顏色單色靠質感與明度撐;走近讓它填滿
顏色多到數不出來沒有關係可言回上一章:先減少數量,再談關係
主體跟背景黏在一起冷暖沒有分開換角度讓背景落進陰影(陰影天生偏藍),或等主體走進暖光
想要疏離、孤立的感覺冷暖反過來用讓主體偏冷、環境偏暖,主體會自己退到後面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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